阿婆


西雙版納新聞網 來源:西雙版納新聞網 編輯:王晨至 2020年07月03日 08:50

□ 邱曉靈


為拍攝西雙版納宣傳片,我們來到勐??h打洛鎮曼夕村,拜訪省級非物質文化傳承人玉坎拉。一進門,玉坎拉就熱情地迎了上來,黝黑的皮膚,身著布朗傳統衣服、布條式裙子,一口布朗方言,典型的布朗婦女。我腦子里一下涌現出我阿婆的形象,那個已經過世二十多年的阿婆。這個玉坎拉怎么跟我阿婆那么像呀?

阿婆是西雙版納熱帶雨林的民族,自稱為本族或本人,是生長在西雙版納最古老民族之一。常言道,一方水土養一方人。阿婆生在新中國成立以前。在那自然條件惡劣、生產力極其低下的條件下,能夠生存下來,靠的是勤勞。我從來沒有見過誰像阿婆那樣勤勞,她總是像陀螺一樣旋轉著,不知道休息。阿婆去世的時候已97歲,純屬瓜熟蒂落。那一天她去拿豬草,旁邊一熟人跟她聊著天,看到她慢慢躺倒了,就立馬把她背了回來。沒過幾天,她就安祥地去世了??梢哉f,阿婆一生都在勞動,她是在勞動中去世的。

阿婆自己舍不得閑一下,她也沒讓孫子孫女們閑過。我們兄弟七個,因為偷懶沒少受阿婆的打罵。那時候家里很窮,總有干不完的活計,砍柴、抬芭蕉桿、拿豬草、撿知了殼以及舂米、抬水、做飯……懈怠了被打被罵那是常事,阿婆對我們兄弟姐妹的“虐待”,父母從來沒有制止過。他們認為,人生下來就應該勞動,勞動是天經地義、理所當然的事,不然吃什么?

串門,是阿婆最喜歡的業余愛好。解放前,各民族之間盛行物物交換,在交流過程中,村寨之間形成了打老庚(同輩之間交朋友)的習俗。有了老庚,串門就流行起來。這種串門一般是在民族節日時進行,被邀請的民族都會積極參加。那個時候阿婆有好幾個寨子的波秀(男老庚)和咪秀(女老庚),逢年過節,我家里擠滿了人,經常是出去一波又進來一波。阿婆經常對我們說,家里面就是要熱鬧,就是要朋友多,這樣家里才會興旺。她還說,親戚朋友就是要經常串門、走動,越走越親。今天,民族間的串門習俗仍然沿襲下來,哪個民族過節必然要請其他民族去參加。有人總結說,在西雙版納,各民族之所以能夠和睦相處,就是與各民族間相互串門、打老庚分不開。

阿婆是個直性子,有什么話就說,見著不對的就罵,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感受。我想,這可能就是雨林民族的思維吧。以前,我父親當村長,下鄉的工作人員都在我家里吃住,阿婆不管他們是多大的官,不管是不是漢族,都會指使他們干活,做得不對的地方就“罵”他們。父親不只一次跟她說,他們是漢族,不像我們少數民族,你不要派活給他們做,也不要想說什么就說什么,他們會生氣的??砂⑵艣]當回事。父親任村長30多年間,入住我家的工作人員不計其數,幾乎都被阿婆罵過、派過活。

后來,阿婆被我們接到景洪居住。那些年間,前來家里看望她的人絡繹不絕,來的人最愛調侃的就是被阿婆罵、被阿婆派活這些事。但是,沒有一個人責備阿婆,反而對她極其尊重。我想,這就是少數民族的真誠、坦蕩心胸贏得別人的尊重和愛戴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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